导读
本篇以黄帝与岐伯问答之形式,辨析周痹与众痹之异。众痹各在其处、更发更止、以左右相应为特征;周痹则在血脉之中、随脉上下、不能左右移行。详论周痹之病机为风寒湿气客于分肉之间,迫切为沫,聚则分裂而痛,痛则神归生热,热解则厥,厥则他痹发。末论刺痹之法——必先切循六经、视虚实、通血结、调陷空,为痹证诊治之重要文献。
第一段 周痹与众痹之辨
黄帝问于岐伯曰:周痹之在身也,上下移徒随脉,其上下左右相应,间不容空,愿闻此痛,在血脉之中邪?将在分肉之间乎?何以致是?其痛之移也,间不及下针,其慉痛之时,不及定治,而痛已止矣。何道使然?愿闻其故。
岐伯答曰:此众痹也,非周痹也。
黄帝曰:愿闻众痹。
岐伯对曰:此各在其处,更发更止,更居更起,以右应左,以左应右,非能周也,更发更休也。
黄帝曰:善。刺之奈何?
岐伯对曰:刺此者,痛虽已止,必刺其处,勿令复起。
简注:
- 周痹:痹痛随脉上下移行,周遍全身之痹证。
- 上下移徒随脉:痛处沿经脉上下移动。
- 间不容空:痛之移行迅速,其间几无空隙。
- 慉痛:慉,同搐。抽搐疼痛。
- 不及下针:痛移之速,来不及下针治疗。
- 不及定治:来不及确定治法而痛已止。
- 众痹:与周痹不同之痹证,痛在各处交替发作。
- 各在其处,更发更止:各痹痛各有定处,交替发作与停止。
- 以右应左,以左应右:左右交替相应,非真正周遍全身。
- 非能周也,更发更休也:不能周遍全身,只是交替发作与休止。
- 痛虽已止,必刺其处:众痹痛虽暂止,仍须刺其原发之处,防止复发。
第二段 周痹之特征与刺法
帝曰:善。愿闻周痹何如?
岐伯对曰:周痹者,在于血脉之中,随脉以上,随脉以下,不能左右,各当其所。
黄帝曰:刺之奈何?
岐伯对曰:痛从上下者,先刺其下以过之,后刺其上以脱之;痛从下上者,先刺其上以过之,后刺其下以脱之。
简注:
- 在于血脉之中:周痹病位在血脉之中,与众痹在分肉之间不同。
- 随脉以上,随脉以下:痛沿经脉上下移行。
- 不能左右,各当其所:不能左右移行,只在经脉循行线上各当其位。
- 过之:截断其去路,阻止邪气蔓延。
- 脱之:拔除其根源,祛除病邪。
- 先刺其下以过之,后刺其上以脱之:痛从上往下移者,先刺下方截断去路,再刺上方祛除病源。反之亦然。此为"先截后拔"之刺法策略。
第三段 周痹之病机
黄帝曰:善。此痛安生?何因而有名?
岐伯对曰:风寒湿气,客于外分肉之间,迫切而为沫,沫得寒则聚,聚则排分肉而分裂也,分裂则痛,痛则神归之,神归之则热,热则痛解,痛解则厥,厥则他痹发,发则如是。
简注:
- 风寒湿气,客于外分肉之间:三气杂至合而为痹,客于分肉之间。
- 迫切而为沫:邪气迫切分肉,津液凝聚而为沫(痰沫)。
- 沫得寒则聚:寒性收引,痰沫遇寒则聚而不散。
- 排分肉而分裂:痰沫聚积则排挤分肉,使之分裂,故痛。
- 痛则神归之:痛则神气集中于痛处。
- 神归之则热:神气聚则生热。
- 热则痛解:热则寒散,痛暂缓解。
- 痛解则厥:痛虽解而气机厥逆。
- 厥则他痹发:厥逆则邪气移行,他处复发痹痛。
- 发则如是:如此循环往复,形成周痹上下移行之特征。
第四段 刺痹之法
帝曰:善。余已得其意矣。此内不在脏,而外未发于皮,独居分肉之间,真气不能周,故命曰周痹。故刺痹者,必先切循其下之六经,视其虚实,及大络之血结而不通,及虚而脉陷空者而调之,熨而通之,其瘛坚,转引而行之。
黄帝曰:善。余已得其意矣,亦得其事也。九者,经巽之理,十二经脉阴阳之病也。
简注:
- 内不在脏,外未发于皮:周痹之病位既不在内脏,也未发于皮肤表面。
- 独居分肉之间:邪气独居于分肉之间。
- 真气不能周:真气不能周流畅通,故命曰周痹。
- 切循其下之六经:以手切按循行足六经之脉络。
- 视其虚实:审察经脉之虚实。
- 大络之血结而不通:大络中血气结滞不通者,刺之出血以通之。
- 虚而脉陷空者:正气虚而脉陷空虚者,补之调之。
- 熨而通之:以温熨之法通其经脉。
- 其瘛坚,转引而行之:筋脉瘛缩坚急者,以转引之法导引气机运行。
- 九者,经巽之理:九针之理,在于通达经脉之顺逆。巽,顺也。
- 十二经脉阴阳之病也:十二经脉阴阳之病变,皆可以此理通之。
结构分析
本篇分为四个部分:
第一部分(周痹与众痹之辨):黄帝问周痹上下移徒、间不容空之理,岐伯答以"此众痹也,非周痹也"。详述众痹之特征——各在其处、更发更止、以左右相应、非能周遍。刺法上强调痛虽已止仍须刺其原处,勿令复起,体现了"治未发"之预防思想。
第二部分(周痹之特征与刺法):周痹在血脉之中,随脉上下移行,不能左右移行,各当其位。刺法采用"先截后拔"之策略——痛从上往下者先刺下以过之(截断去路),后刺上以脱之(拔除根源),反之亦然。此为针灸"迎随补泻"思想之具体运用。
第三部分(周痹之病机):风寒湿气客于分肉之间,迫切为沫,沫得寒则聚,排分肉而分裂则痛,痛则神归生热,热则痛解,痛解则厥,厥则他痹发。如此循环往复,形成周痹上下移行之特征。此段为中医对痹证病理机制之经典阐述,涉及邪气凝聚、神气反应、寒热转化、气机厥逆等病理环节。
第四部分(刺痹之法):总结周痹之病位——内不在脏、外未发于皮、独居分肉之间、真气不能周。提出刺痹之通则:必先切循六经、视虚实、通血结、调陷空、熨而通之、转引行之。末以"九者,经巽之理,十二经脉阴阳之病也"总结全篇,点明九针之理在于通达十二经脉阴阳之顺逆,为痹证针刺治疗之总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