导读
本篇以黄帝与岐伯问答之形式,论述疾病传变之规律与五脏相传之死期。首论诸方治法非一人尽行,守一勿失则万物毕。次以"日醒"与"夜瞑"之喻说明明于阴阳则如醉醒、昧于阴阳则如夜瞑。末详述大气入脏后五脏以次相传之次序与死期——病先发于心一日之肺三日之肝五日之脾等,各有冬日夏日之死时。为中医预测疾病传变与判断预后之重要文献。
第一段 诸方与守一
黄帝曰:余受九针于夫子,而私览于诸方,或有导引行气、乔摩、灸熨、刺、焫、饮药之一者,可独守耶,将尽行之乎?
岐伯曰:诸方者,众人之方也,非一人之所尽行也。
简注:
- 九针:九种针具,泛指针刺疗法。
- 诸方:各种治疗方法。
- 导引行气:以肢体运动配合呼吸调引气机之养生治病法。
- 乔摩:乔,同蹻。按摩推拿之法。
- 灸熨:艾灸与温熨之法。
- 刺:针刺治病。
- 焫:烧灼疗法,以火焫之。
- 饮药:内服药物。
- 可独守耶,将尽行之乎:可以单独掌握一种方法,还是需要全部掌握?
- 众人之方也,非一人之所尽行也:各种治法乃为众人所设,非一人所能尽行,当因人因病选用。
第二段 守一勿失与病之传变
黄帝曰:此乃所谓守一勿失,万物毕者也。今余已闻阴阳之要,虚实之理,倾移之过,可治之属,愿闻病之变化,淫传绝败而不可治者,可得闻乎?
岐伯曰:要乎哉问道,昭乎其如日醒,窘乎其如夜瞑,能被而服之,神与俱成,毕将服之,神自得之,生神之理,可著于竹帛,不可传于子孙。
简注:
- 守一勿失,万物毕也:守一理而不失,则万物之理皆通。一,指阴阳之大道。
- 阴阳之要:阴阳之纲要。
- 虚实之理:虚实之病理。
- 倾移之过:气血倾移偏颇之过失。
- 可治之属:可以治疗之病类。
- 病之变化,淫传绝败而不可治者:疾病之传变、淫溢蔓延、正气绝败而不可治之情况。
- 要乎哉问道:所问之道至关重要。要,重要、切要。
- 昭乎其如日醒:明白昭然如白日之醒悟。
- 窘乎其如夜瞑:困惑窘迫如黑夜之瞑昧。
- 能被而服之:能接受而服行之。被,受也。
- 神与俱成:神明与之俱成。
- 生神之理:生养神明之理。
- 可著于竹帛,不可传于子孙:此理可著于竹帛传世,但不可仅以子孙私传,当公之于世。
第三段 日醒与夜瞑
黄帝曰:何谓日醒?
岐伯曰:明于阴阳,如惑之解,如醉之醒。
黄帝曰:何谓夜瞑?
岐伯曰:喑乎其无声,漠乎其无形,折毛发理,正气横倾,淫邪泮衍,血脉传溜,大气入藏,腹痛下淫,可以致死,不可以致生。
简注:
- 明于阴阳:通晓阴阳之理。
- 如惑之解,如醉之醒:如困惑得解、如醉酒方醒,豁然开朗。
- 喑乎其无声:暗昧无声,比喻病邪暗中进行。
- 漠乎其无形:寂漠无形,病邪变化难以察觉。
- 折毛发理:折损毛发、开发腠理,邪气侵入之始。
- 正气横倾:正气横逆倾颓。
- 淫邪泮衍:淫溢之邪气弥漫散衍。泮,散也。
- 血脉传溜:邪气沿血脉传流蔓延。
- 大气入藏:大邪之气侵入内脏。
- 腹痛下淫:腹中疼痛,邪气下淫弥漫。
- 可以致死,不可以致生:至此则可致死而不可复生。
第四段 五脏相传之次序与死期
黄帝曰:大气入藏,奈何?
岐伯曰:病先发于心,一日而之肺,三日而之肝,五日而之脾,三日不已,死,冬夜半,夏日中。
病先发于肺,三日而之肝,一日而之脾,五日而之胃,十日不已,死,冬日入,夏日出。
病先发于肝,三日而之脾,五日而之胃,三日而之肾,三日不已,死,冬日入,夏蚤食。
病先发于脾,一日而之胃,二日而之肾,三日而之膂膀胱,十日不已,死,冬人定,夏晏食。
病先发于胃,五日而之肾,三日而之膂膀胱,五日而上之心,二日不已,死,冬夜半,夏日昳。
病先发于肾,三日而之膂膀胱,三日而上之心,三日而之小肠,三日不已,死,冬大晨,夏早晡。
病先发于膀胱,五日而之肾,一日而之小肠,一日而之心,二日不已,死,冬鸡鸣,夏下晡。
诸病以次相传,如是者,皆有死期,不可刺也;间一藏及二三四藏者,乃可刺也。
简注:
- 大气入藏:大邪之气侵入内脏。
- 病先发于心,一日而之肺:心病传肺,心火克肺金,一日即传。
- 三日而之肝:肺病传肝,三日传至肝。
- 五日而之脾:肝病传脾,五日传至脾。
- 三日不已,死:脾病三日不愈则死。
- 冬夜半,夏日中:冬季死于夜半子时,夏季死于日中午时。心火脏,冬夜半水旺克火,夏日中火极而衰。
- 冬日入,夏日出:肺金脏,冬日入金衰、夏日出金弱,故死。
- 夏蚤食:蚤,同早。夏季死于早饭之时。
- 冬人定,夏晏食:人定,亥时。晏食,晚食之后。
- 冬日昳:昳,日昃午后。夏季死于午后。
- 冬大晨,夏早晡:大晨,天大明之时。早晡,午后申时之初。
- 冬鸡鸣,夏下晡:鸡鸣,丑时。下晡,申时之后。
- 膂膀胱:脊膂与膀胱。
- 诸病以次相传:诸病若按五脏相克之序依次传变。
- 皆有死期,不可刺也:如此依次相传者皆有死期,不可施刺治疗。
- 间一藏及二三四藏者,乃可刺也:若传变间隔一脏或二三四脏(非依次相克),则尚可刺治。
结构分析
本篇分为四个部分:
第一部分(诸方与守一):黄帝问诸种治法(导引行气、乔摩、灸熨、刺、焫、饮药)当独守一种还是尽行。岐伯答以诸方乃众人之方,非一人所能尽行,当因病选用。此论体现了中医"因人因病因术选方"之个体化治疗思想。
第二部分(守一勿失与病之传变):黄帝引"守一勿失,万物毕也"之旨,表示已闻阴阳虚实可治之理,进而求问病之淫传绝败不可治者。岐伯郑重言此道至关重要,如日醒则昭然、如夜瞑则窘迫,能服行此道则神明自得,当著于竹帛公传于世。此段为全篇之纲领,强调掌握疾病传变规律之重要性。
第三部分(日醒与夜瞑):以"日醒"比喻明于阴阳者如惑解醉醒,以"夜瞑"比喻昧于阴阳者不知病邪暗行——折毛发理、正气横倾、淫邪泮衍、血脉传溜、大气入脏,终至可以致死不可致生。此段以生动比喻揭示疾病传变之隐匿性与危险性,警示医者当明察秋毫。
第四部分(五脏相传之次序与死期):详列七种病起于不同脏腑后依次相传之次序与死期。心病传肺→肝→脾,肺病传肝→脾→胃,肝病传脾→胃→肾,脾病传胃→肾→膀胱,胃病传肾→膀胱→心,肾病传膀胱→心→小肠,膀胱病传肾→小肠→心。各有冬日夏日之死时,与五行生克、时辰旺衰相关。末总结:依次相传者不可刺,间脏相传者乃可刺。此为中医疾病预后判断与刺治禁忌之经典论述,体现了五脏相克传变之病理模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