导读
本篇专论诊尺肤之法。黄帝与岐伯问答,详述通过诊察自手腕至肘部皮肤之温度、润燥、滑涩、坚脆等变化以测知疾病之方法。又论目色、齿垢、爪甲等外候以辨黄疸等病之进退。篇中强调"审其尺之缓急大小滑涩,肉之坚脆,而病形定矣",为中医望诊与切诊结合之重要内容。
第一段 诊尺肤之总则
黄帝问于岐伯曰:余闻之,见其色,知其病,命曰明;按其脉,知其病,命曰神;问其病,知其处,命曰工。余愿闻见而知之,按而得之,问而极之,为之奈何?
白话: 黄帝问岐伯说:我听说,看到病人的面色就能知道他的病,叫做明;按切病人的脉象就能知道他的病,叫做神;询问病人的病情就能知道病的所在,叫做工。我希望听听见色而知病、按脉而得病、问诊而穷极病源的道理,怎样做到呢?
岐伯答曰:夫色脉与尺之相应也,如桴鼓影响之相应也,不得相失也,此亦本末根叶之出候也,故根死则叶枯矣。色脉形肉不得相失也,故知一则为工,知二则为神,知三则神且明矣。
白话: 岐伯回答说:面色、脉象与尺肤的相应关系,如同击鼓应声、形影相随一样,不能相互背离,这也如同根本与枝叶的关系,根死了叶就枯了。面色、脉象、形体肌肉不能相互背离,所以知道其中之一的叫做工,知道其中之二的叫做神,三者都知道的就神而且明了。
黄帝曰:愿卒闻之。
白话: 黄帝说:我希望能完整地听您讲讲。
岐伯答曰:色青者,其脉弦也;色赤者,其脉钩也;色黄者,其脉代也;色白者,其脉毛也;色黑者,其脉石也。见其色而不得其脉,反得其相胜之脉,则死矣;得其相生之脉,则病已矣。
白话: 岐伯回答说:面色青的人,脉象应弦;面色赤的人,脉象应钩;面色黄的人,脉象应代;面色白的人,脉象应毛;面色黑的人,脉象应石。看到面色却得不到相应的脉象,反而得到相克之脉的,就会死;得到相生之脉的,病就会痊愈。
简注:
- 见其色,知其病,命曰明:望色而知病为明。
- 按其脉,知其病,命曰神:切脉而知病为神。
- 问其病,知其处,命曰工:问诊而知病处为工。
- 桴鼓影响之相应:如击鼓应声、形影相随,比喻色脉尺之相应。桴,鼓槌。
- 本末根叶之出候:色脉与尺肤如根叶之关系,根死则叶枯。
- 知一则为工,知二则为神,知三则神且明:知色脉尺之一者为工,知二者为神,三者皆知则神明。
- 相胜之脉:克我之脉,如色青得毛脉(金克木)。
- 相生之脉:生我之脉,如色青得代脉(水生木)。
第二段 诊尺肤之法
黄帝曰:请问诊尺之法。
白话: 黄帝说:请问诊察尺肤的方法。
岐伯曰:审其尺之缓急大小滑涩,肉之坚脆,而病形定矣。
白话: 岐伯说:审察尺肤的松弛与紧张、丰满与瘦小、光滑与涩滞,以及肌肉的坚实与柔软,疾病的形态就可以确定了。
视人之目窠上微痈,如新卧起状,其颈脉动,时咳,按其手足上,窅而不起,此风水肤胀也。
白话: 看到人的眼眶微肿,如同刚睡起的样子,颈部脉络跳动明显,不时咳嗽,按其手足上的皮肤,凹陷而不起,这就是风水肤胀之病。
尺肤滑而淖泽者,风也;尺肤涩者,风痹也;尺肤粗如枯鱼之鳞者,水泆饮也;尺肤热甚,脉盛躁者,病温也,其脉盛而滑者,病且出也;尺肤寒,其脉小者,泄、夺血;尺肤炬然,先热后寒者,寒热也;尺肤先寒,久大之而热者,亦寒热也。
白话: 尺肤光滑而润泽的,是风邪;尺肤涩滞的,是风痹;尺肤粗糙如枯鱼鳞片的,是水饮停积;尺肤很热,脉象盛而躁动的,是温病,其脉盛而滑的,病将外出有向愈之势;尺肤发寒,脉象小的,是泄泻或失血;尺肤灼热如火,先热后寒的,是寒热往来之证;尺肤先寒,按之久而发热的,也是寒热往来之证。
简注:
- 尺之缓急大小滑涩:尺肤之松弛与紧张、丰满与瘦小、光滑与涩滞。
- 肉之坚脆:肌肉之坚实与柔软。
- 目窠上微痈:眼眶微肿。痈,同"壅",肿。
- 颈脉动:颈部脉跳动明显。
- 窅而不起:按之凹陷不起,为水肿之征。窅,深陷。
- 风水肤胀:风邪犯肺,水湿泛滥之证。
- 滑而淖泽者,风也:尺肤滑润光泽,为风邪外袭。
- 涩者,风痹也:尺肤涩滞,为风痹之证。
- 粗如枯鱼之鳞者,水泆饮:皮肤粗如枯鱼鳞,为水饮停积。泆,同"溢"。
- 病且出:病将外出,有向愈之势。
- 炬然:灼热如火。
- 寒热:寒热往来之证。
第三段 肘后与臂部之诊
肘后独热者,腰腹热也;肘后独寒者,腰腹寒也。肘后粗以下三四寸热者,肠中有虫。掌中热者,腹中热;掌中寒者,腹中寒。鱼上白肉有青血脉者,胃中有寒。
白话: 肘后部皮肤独热的,腰腹部有热;肘后部皮肤独寒的,腰腹部有寒。肘后以下三四寸处发热的,肠中有蛔虫。手掌心热的,腹中有热;手掌心寒的,腹中有寒。大鱼际白肉处有青色血脉的,胃中有寒。
尺肤炬然热,人迎大者,当夺血;尺坚大,脉小甚,则少气,悗有加,立死。
白话: 尺肤灼热如火,人迎脉大的,将会失血;尺肤坚大而脉极小的,是气虚欲脱,烦闷加重则立即死亡。
简注:
- 肘后独热:肘后部皮肤独热,候腰腹之热。
- 肘后粗以下三四寸热者,肠中有虫:肘后以下三四寸处热,为肠中有蛔虫。
- 掌中热者,腹中热:手掌心热则腹中亦热。
- 鱼上白肉有青血脉者,胃中有寒:大鱼际处有青色血脉者,胃中有寒。鱼,大鱼际。
- 人迎大者,当夺血:人迎脉大,为失血之候。
- 尺坚大,脉小甚,则少气:尺肤坚大而脉极小,为气虚欲脱。
- 悗有加,立死:烦闷加重则立死。悗,同"闷"。
第四段 目色与齿爪之诊
黄帝曰:人之目病,何以知其病之所在?
白话: 黄帝说:人的眼睛患病,怎样知道病在何处呢?
岐伯曰:目赤色者病在心,白在肺,青在肝,黄在脾,黑在肾,黄色不可名者,病在胸中。
白话: 岐伯说:目色赤的病在心,白色病在肺,青色病在肝,黄色病在脾,黑色病在肾,黄色而难以名状的,病在胸中。
黄帝曰:诊目痛,赤脉从上下者,太阳病;从下上者,阳明病;从外走内者,少阳病。
白话: 黄帝说:诊察目痛,赤脉从上向下行的,是太阳经病;从下向上行的,是阳明经病;从外向内走的,是少阳经病。
诊寒热,赤脉从上下至瞳子,见一脉一岁死,见一脉半一岁半死,见二脉二岁死,见二脉半二岁半死,见三脉三岁死,见三脉半三岁半死,见四脉四岁死,见四脉半四岁半死,见五脉五岁死,见五脉半五岁半死,见六脉六岁死,见六脉半六岁半死。
白话: 诊察寒热之病,赤脉从上向下至瞳子的,见一条脉一岁死,见一条半脉一岁半死,见两条脉两岁死,见两条半脉两岁半死,见三条脉三岁死,见三条半脉三岁半死,见四条脉四岁死,见四条半脉四岁半死,见五条脉五岁死,见五条半脉五岁半死,见六条脉六岁死,见六条半脉六岁半死。
诊龋齿痛,按其阳明之来,有过者独热,在左左热,在右右热,在上上热,在下下热。
白话: 诊察龋齿痛,按压阳明经的循行部位,有病变的地方独热,在左侧的左热,在右侧的右热,在上方的上热,在下方的下热。
诊血脉,视其皮部有赤脉,上下行,至瞳子,见一脉一岁死,一脉半一岁半死,二脉二岁死,二脉半二岁半死,三脉三岁死,三脉半三岁半死,四脉四岁死,四脉半四岁半死,五脉五岁死,五脉半五岁半死,六脉六岁死,六脉半六岁半死。
白话: 诊察血脉,看皮肤部位有赤脉上下行至瞳子的,见一条脉一岁死,一条半脉一岁半死,两条脉两岁死,两条半脉两岁半死,三条脉三岁死,三条半脉三岁半死,四条脉四岁死,四条半脉四岁半死,五条脉五岁死,五条半脉五岁半死,六条脉六岁死,六条半脉六岁半死。
肤痛,其色青黄赤白黑者,病在筋。
白话: 皮肤疼痛,其色呈现青、黄、赤、白、黑的,病在筋。
简注:
- 目赤色者病在心:目色赤为心病,五色各应五脏。
- 黄色不可名者,病在胸中:目色黄而难以名状者,病在胸中。
- 赤脉从上下者,太阳病:目中赤脉从上而下者,为太阳经病。
- 从下上者,阳明病:赤脉从下而上者,为阳明经病。
- 从外走内者,少阳病:赤脉从外向内者,为少阳经病。
- 见一脉一岁死:赤脉一条至瞳子者一岁死,脉数越多死期越远,为虚劳寒热之预后。
- 按其阳明之来:按压阳明经之循行部位。
- 有过者独热:有病变处独热,可辨龋齿之左右上下。
- 肤痛,其色青黄赤白黑者,病在筋:皮肤痛而见五色者,病在筋。
结构分析
本篇分为四个部分:
第一部分(诊尺总则):色、脉、尺三者相应如桴鼓影响。知一为工,知二为神,知三则神且明。五色各应五脏之脉,得相生之脉则病已,得相胜之脉则死。
第二部分(诊尺肤法):审尺肤之缓急大小滑涩、肉之坚脆,则病形可定。风水肤胀之候——目窠微肿、颈脉动、时咳、按之窅不起。尺肤滑泽为风,涩为风痹,粗如枯鱼鳞为水饮,热甚脉盛为温,寒脉小为泄夺血,先热后寒或先寒后热为寒热。
第三部分(肘臂之诊):肘后热候腰腹热,肘后寒候腰腹寒。肘下热为肠中有虫。掌中热腹中热,掌中寒腹中寒。鱼际青脉为胃寒。尺炬热人迎大为夺血,尺坚大脉小甚少气悗加立死。
第四部分(目齿爪之诊):目色五色应五脏。目痛赤脉上下辨三阳经。寒热赤脉至瞳子以脉数测死期。龋齿按阳明之来辨热之所在。血脉赤脉上下行至瞳子亦以脉数测预后。肤痛见五色者病在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