导读

本篇论述五脏与五体、五色、五味之生成关系，提出"心之合脉也，其荣色也，其主肾也"等五脏相合相主之论。阐明"诸脉者皆属于目""人卧血归于肝"之生理机制，并分述五色之诊、五味之宜忌，以及脉之死生征象，为藏象与诊法之重要篇章。

第一段　五脏之合与主

心之合脉也，其荣色也，其主肾也。

白话： 心与脉相合，其精华外现于面色，受肾的制约。

肺之合皮也，其荣毛也，其主心也。

白话： 肺与皮相合，其精华外现于皮毛，受心的制约。

肝之合筋也，其荣爪也，其主肺也。

白话： 肝与筋相合，其精华外现于爪甲，受肺的制约。

脾之合肉也，其荣唇也，其主肝也。

白话： 脾与肉相合，其精华外现于口唇，受肝的制约。

肾之合骨也，其荣发也，其主脾也。

白话： 肾与骨相合，其精华外现于头发，受脾的制约。

简注：

• 合：相合，即五脏与五体之配合关系。
• 荣：外荣，即五脏精气外华之表现。
• 其主：所受制约之脏，即五行相克关系中之"所不胜"。
• 心之合脉，其主肾：心合脉，外荣于面色，受肾水之制约。
• 肺之合皮，其主心：肺合皮，外荣于毛，受心火之制约。
• 肝之合筋，其主肺：肝合筋，外荣于爪，受肺金之制约。
• 脾之合肉，其主肝：脾合肉，外荣于唇，受肝木之制约。
• 肾之合骨，其主脾：肾合骨，外荣于发，受脾土之制约。

是故多食咸，则脉凝泣而变色；多食苦，则皮槁而毛拔；多食辛，则筋急而爪枯；多食酸，则肉胝腷而唇揭；多食甘，则骨痛而发落。此五味之所伤也。

白话： 所以多吃咸味，则血脉凝涩不通而面色改变；多吃苦味，则皮肤枯槁而毛发脱落；多吃辛味，则筋脉拘急而爪甲枯槁；多吃酸味，则肌肉粗厚皱缩而口唇翻揭；多吃甘味，则骨骼疼痛而头发脱落。这就是五味太过所造成的伤害。

简注：

• 脉凝泣：血脉凝涩不通。泣，通"涩"。
• 皮槁而毛拔：皮肤枯槁，毛发脱落。多食苦则火克金，伤肺之合。
• 筋急而爪枯：筋脉拘急，爪甲枯槁。多食辛则金克木，伤肝之合。
• 肉胝腷而唇揭：肌肉粗厚皱缩，口唇翻揭。多食酸则木克土，伤脾之合。胝腷，皮厚皱缩。
• 骨痛而发落：骨骼疼痛，头发脱落。多食甘则土克水，伤肾之合。
• 此段阐明五味太过则伤其所胜之脏之合与荣。

故心欲苦，肺欲辛，肝欲酸，脾欲甘，肾欲咸，此五味之所合五脏之气也。

白话： 所以心喜苦味，肺喜辛味，肝喜酸味，脾喜甘味，肾喜咸味，这就是五味与五脏之气相合的规律。

简注：

• 心欲苦：心合苦味。
• 肺欲辛：肺合辛味。
• 肝欲酸：肝合酸味。
• 脾欲甘：脾合甘味。
• 肾欲咸：肾合咸味。
• 五味之所合五脏之气：五味各合其所宜之脏气。

第二段　诸脉皆属于目

诸脉者皆属于目，诸髓者皆属于脑，诸筋者皆属于节，诸血者皆属于心，诸气者皆属于肺，此四支八溪之朝夕也。

白话： 全身经脉都上注于目，骨髓都汇聚于脑，筋都连属于骨节，血都统属于心，气都司于肺，这就是四肢八溪如潮汐般日夜灌注不息的道理。

简注：

• 诸脉皆属于目：全身经脉皆上注于目。
• 诸髓皆属于脑：骨髓皆汇聚于脑。
• 诸筋皆属于节：筋皆连属于骨节。
• 诸血皆属于心：血皆统属于心。
• 诸气皆属于肺：气皆司于肺。
• 四支八溪：四肢与八处大关节（两肩、两肘、两髋、两膝）。溪，关节缝隙。
• 朝夕：如朝夕之潮汐，气血津液日夜灌注不息。

故人卧血归于肝，目受血而能视，足受血而能步，掌受血而能握，指受血而能摄。卧出而风吹之，血凝于肤者为痹，凝于脉者为涩，凝于足者为厥。此三者，血行而不得反其空，故为痹厥也。

白话： 所以人卧床时血液归藏于肝，目得到血的滋养就能视物，足得到血的滋养就能行走，手掌得到血的滋养就能握物，手指得到血的滋养就能摄取。刚起床外出即被风吹，血凝于皮肤则为痹证，凝于脉中则脉涩滞，凝于足则足厥冷。这三种情况，都是血行不能回流于孔窍，所以成为痹厥。

简注：

• 人卧血归于肝：人卧床时血液归藏于肝。肝藏血，卧则血入肝。
• 目受血而能视：目得血养方能视物。
• 足受血而能步：足得血养方能行走。
• 掌受血而能握：手掌得血养方能握物。
• 指受血而能摄：手指得血养方能摄取。
• 卧出而风吹之：刚起床外出即被风吹。
• 血凝于肤者为痹：血凝于皮肤则为痹证。
• 凝于脉者为涩：血凝于脉中则脉涩滞。
• 凝于足者为厥：血凝于足则足厥冷。
• 不得反其空：血行不能回流于孔窍。空，通"孔"。

人有大谷十二分，小溪三百五十四名，少十二俞，此皆卫气之所留止，邪客之所客也，针石缘而去之。

白话： 人体有大谷十二处，小溪三百五十四处，除去十二经的俞穴，这些都是卫气留止之处，也是邪气客居之处，用针砭之法循其所在而祛除邪气。

简注：

• 大谷十二分：十二大关节处之穴位。
• 小溪三百五十四名：小关节缝隙间之穴位三百五十四处。
• 少十二俞：除去十二经之俞穴。
• 卫气之所留止：卫气在此留止之处。
• 邪客之所客：邪气客居之处。
• 针石缘而去之：以针砭之法循其所在而祛除邪气。缘，循、顺。

第三段　五色之诊

诊病之始，五决为纪。欲知其始，先建其母。所谓五决者，五脉也。

白话： 诊病的开始，以五脏之脉为决断的纲纪。要想知道疾病的起始，先要确定其病之本源。所谓五决，就是五脏之脉。

简注：

• 五决为纪：以五脏之脉为决断疾病之纲纪。
• 先建其母：先确定其病之本源。母，指病之根源，一说指时令之母脏。

是以头痛巅疾，下虚上实，过在足少阴、巨阳，甚则入肾。

白话： 所以头痛头顶之疾，是下虚上实，病变在足少阴肾经和足太阳膀胱经，严重的则入肾。

徇蒙招尤，目冥耳聋，下实上虚，过在足少阳、厥阴，甚则入肝。

白话： 目眩头晕、身体摇摆、目暗耳聋，是下实上虚，病变在足少阳胆经和足厥阴肝经，严重的则入肝。

腹满䐜胀，支膈胠胁，下厥上冒，过在足太阴、阳明。

白话： 腹满胀大、胸膈支撑、胁肋胀满，下部厥冷上部昏冒，病变在足太阴脾经和足阳明胃经。

咳嗽上气，厥在胸中，过在手阳明、太阴。

白话： 咳嗽气逆，厥气在胸中，病变在手阳明大肠经和手太阴肺经。

心烦头痛，病在膈中，过在手巨阳、少阴。

白话： 心烦头痛，病在膈中，病变在手太阳小肠经和手少阴心经。

简注：

• 巅疾：头顶之疾。
• 下虚上实：下部虚而上部实。
• 足少阴、巨阳：足少阴肾经与足太阳膀胱经（巨阳即太阳）。
• 徇蒙招尤：目眩头晕，身体摇摆。徇蒙，目暗不明。招尤，摇摆不定。
• 目冥耳聋：目暗耳聋。
• 下实上虚：下部实而上部虚。
• 足少阳、厥阴：足少阳胆经与足厥阴肝经。
• 支膈胠胁：胸膈支撑，胁肋胀满。胠，腋下胁肋部。
• 下厥上冒：下部厥冷，上部昏冒。
• 手阳明、太阴：手阳明大肠经与手太阴肺经。
• 手巨阳、少阴：手太阳小肠经与手少阴心经。

夫脉之小大滑涩浮沉，可以指别；五脏之象，可以类推；五脏相音，可以意识；五色微诊，可以目察。能合脉色，可以万全。

白话： 脉象的小大滑涩浮沉，可以用手指辨别；五脏的征象，可以类比推求；五脏的音声，可以意会辨识；面部五色的微妙变化，可以用目观察。能综合脉象与面色来诊病，就可以万全。

简注：

• 小大滑涩浮沉：脉象之六种基本形态。
• 可以指别：可以手指辨别。
• 五脏之象可以类推：五脏之征象可以类比推求。
• 五脏相音可以意识：五脏之音声可以意会辨识。
• 五色微诊可以目察：面部五色之微妙变化可以目观察。
• 能合脉色可以万全：能综合脉象与面色，诊治方可万全。

夫赤，脉之至也，喘而坚，诊曰有积气在中，时害于食，名曰心痹，得之外疾，思虑而心虚，故邪从之。

白话： 面色赤，脉来急促而坚实，诊断为积气在胸中，时常妨碍饮食，名为心痹，是因外感疾病加上思虑过度而心气虚，邪气乘虚而入所致。

简注：

• 赤：面色赤，应心。
• 喘而坚：脉来急促而坚实。喘，脉来急促。
• 积气在中：积气在胸中。
• 心痹：心气痹阻之病。
• 思虑而心虚：思虑过度则心气虚，邪乃乘之。

白，脉之至也，喘而浮，上虚下实，惊，有积气在胸中，喘而虚，名曰肺痹，寒热，得之醉而使内也。

白话： 面色白，脉来急促而浮，上虚下实，惊悸，有积气在胸中，气喘而虚，名为肺痹，伴有寒热，是因醉酒后行房事所致。

简注：

• 白：面色白，应肺。
• 喘而浮：脉来急促而浮。
• 上虚下实：上焦虚而下焦实。
• 肺痹：肺气痹阻之病。
• 醉而使内：醉酒后行房事。

青，脉之至也，长而左右弹，有积气在心下支胠，名曰肝痹，得之寒湿，与疝同法，腰痛足清头痛。

白话： 面色青，脉长而左右弹指（弦脉之象），有积气在心下及胁肋支撑胀满，名为肝痹，是因感受寒湿所致，与疝气的病因病机相同，伴有腰痛、足冷、头痛。

简注：

• 青：面色青，应肝。
• 长而左右弹：脉长而左右弹指，即弦脉之象。
• 心下支胠：心下及胁肋支撑胀满。
• 肝痹：肝气痹阻之病。
• 与疝同法：与疝气之病因病机相同。

黄，脉之至也，大而虚，有积气在腹中，有厥气，名曰厥疝，女子同法，得之疾使四肢汗出当风。

白话： 面色黄，脉大而虚，有积气在腹中，有厥气上冲，名为厥疝，女子也是同样的道理，是因四肢剧烈活动后汗出当风所致。

简注：

• 黄：面色黄，应脾。
• 大而虚：脉大而虚。
• 厥气：气逆上冲。
• 厥疝：厥气与疝气合病。
• 疾使四肢汗出当风：四肢剧烈活动后汗出当风。

黑，脉之至也，上坚而大，有积气在小腹与阴，名曰肾痹，得之沐浴清水而卧。

白话： 面色黑，脉上部坚实而大，有积气在小腹与前阴，名为肾痹，是因沐浴冷水后即卧，寒湿侵袭所致。

简注：

• 黑：面色黑，应肾。
• 上坚而大：脉上部坚实而大。
• 小腹与阴：小腹与前阴。
• 肾痹：肾气痹阻之病。
• 沐浴清水而卧：沐浴冷水后即卧，寒湿侵袭。

凡相互色之奇脉，面黄目青，面黄目赤，面黄目白，面黄目黑者，皆不死也。面青目赤，面赤目白，面青目黑，面黑目白，面赤目青，皆死也。

白话： 凡是面色与目色相参合的异常表现，面色带黄而目色青、赤、白、黑的，都不致死（因面色带黄说明胃气尚存）。面色青而目赤、面色赤而目白、面色青而目黑、面色黑而目白、面色赤而目青的，都主死（因面色无黄说明胃气已败）。

简注：

• 相互色之奇脉：面色与目色相参合之异常表现。
• 面黄目青等皆不死：面色带黄，说明胃气尚存，故不死。黄为胃气之色，有胃气则生。
• 面青目赤等皆死：面色无黄，说明胃气已败，故死。
• 此段以面色与目色合参判断预后，核心在于有无胃气——面色含黄则胃气存，无黄则胃气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