导读
本篇论述三部九候之脉诊法,将人体分为上、中、下三部,每部又分天、地、人三候,合为九候,以察全身经脉气血之盛衰。篇中详论九候之部位及所主,提出"必先度其形之肥瘦,以调其气之虚实"之诊疗原则,并论形气相得则生、相失则死之预后判断,以及七诊(独小、独大、独疾、独迟、独热、独寒、独陷下)之临床意义,为全身遍诊法之重要文献。
第一段 天地至数始于一终于九
黄帝问曰:余闻九针于夫子,众多博大矣,余犹不能寤,敢问九针焉生,何因而有名?
岐伯曰:九针者,天地之大数也,始于一而终于九。故曰:一以法天,二以法地,三以法人,四以法时,五以法音,六以法律,七以法星,八以法风,九以法野。
简注:
- 九针:九种针具,此处引出"九"之数理。
- 始于一而终于九:数之极始于终于九,为天地之大数。
- 一以法天:一法天,二法地,三法人,依次类推,取象于天地人事。
一者天,二者地,三者人,因而三之,三三者九,以应九野。故人有三部,部有三候,以决死生,以处百病,以调虚实,而除邪疾。
简注:
- 三三者九:三乘三为九。
- 九野:九州之野,亦指天之九野。
- 三部:上、中、下三部。
- 三候:每部各有三候,合为九候。
第二段 三部九候之部位
帝曰:何谓三部?
岐伯曰:有下部,有中部,有上部,部各有三候,三候者,有天有地有人也,必指而导之,乃以为真。上部天,两额之动脉;上部地,两颊之动脉;上部人,耳前之动脉。中部天,手太阴也;中部地,手阳明也;中部人,手少阴也。下部天,足厥阴也;下部地,足少阴也;下部人,足太阴也。
简注:
- 上部天:额旁太阳穴处之动脉,候头角之气。
- 上部地:两颊大迎穴处之动脉,候口齿之气。
- 上部人:耳前和髎穴处之动脉,候耳目之气。
- 中部天:手太阴肺经寸口动脉,候肺。
- 中部地:手阳明大肠经合谷处动脉,候胸中之气。
- 中部人:手少阴心经神门处动脉,候心。
- 下部天:足厥阴肝经五里穴处动脉,候肝。
- 下部地:足少阴肾经太溪穴处动脉,候肾。
- 下部人:足太阴脾经箕门穴处动脉,候脾胃。
- 必指而导之,乃以为真:必须以手切按指导,方为真切。
故下部之天以候肝,地以候肾,人以候脾胃之气。帝曰:中部之候奈何?岐伯曰:亦有天,亦有地,亦有人。天以候肺,地以候胸中之气,人以候心。帝曰:上部以何候何?岐伯曰:亦有天,亦有地,亦有人。天以候头角之气,地以候口齿之气,人以候耳目之气。
简注:
- 天以候肺:中部天(寸口)候肺气。
- 地以候胸中之气:中部地(合谷)候胸中之气。
- 人以候心:中部人(神门)候心气。
- 头角之气:上部天候头额部之气。
- 口齿之气:上部地候口齿之气。
- 耳目之气:上部人候耳目之气。
此三部者,三而成天,三而成地,三而成人,三而三之,合则为九,九分为九野,九野为九脏,故神脏五,形脏四,合为九脏。五脏已败,其色必夭,夭必死矣。
简注:
- 九脏:九野应九脏。
- 神脏五:肝、心、脾、肺、肾五脏藏神,为神脏。
- 形脏四:胃、大肠、小肠、膀胱四腑藏形,为形脏。
- 色必夭:五脏败则面色枯夭无泽。夭,枯暗不泽。
第三段 必先度其形之肥瘦
帝曰:以候奈何?
岐伯曰:必先度其形之肥瘦,以调其气之虚实,实则泻之,虚则补之。必先去其血脉而后调之,无问其病,以平为期。
简注:
- 度其形之肥瘦:先衡量患者形体之肥瘦壮弱。
- 调其气之虚实:根据虚实以调之。
- 去其血脉:先去除血脉中之瘀滞邪气。
- 以平为期:以气血平复为准则,不拘于病名。
第四段 决死生奈何
帝曰:决死生奈何?
岐伯曰:形盛脉细,少气不足以息者危。形瘦脉大,胸中多气者死。形气相得者生。参伍不调者病。三部九候皆相失者死。上下左右之脉相应如参舂者病甚。上下左右相失不可数者死。中部之候虽独调,与众脏相失者死。中部之候相减者死。目内陷者死。
简注:
- 形盛脉细:形体壮盛而脉反细小,气不足以息,为形气不称,危。
- 形瘦脉大:形体消瘦而脉反盛大,胸中多气,为邪盛正败,死。
- 形气相得:形体与脉气相称,主生。
- 参伍不调:九候之脉参差不调,主病。
- 皆相失:三部九候之脉皆不相称,主死。
- 参舂:如三人舂谷,此起彼落,脉象参差不齐,病甚。
- 不可数:脉律紊乱不可计数,主死。
- 目内陷:目睛内陷,精气已绝,主死。
第五段 七诊独见
帝曰:何以知病之所在?
岐伯曰:察九候独小者病,独大者病,独疾者病,独迟者病,独热者病,独寒者病,独陷下者病。
简注:
- 独小者病:九候中某一候独见细小,为病。
- 独大者病:某一候独见盛大,为病。
- 独疾者病:某一候独见急速,为病。
- 独迟者病:某一候独见迟缓,为病。
- 独热者病:某一候独见发热,为病。
- 独寒者病:某一候独见寒凉,为病。
- 独陷下者病:某一候独见沉陷,为病。
- 以上七种,合称"七诊"。
形肉已脱,九候虽调,犹死。七诊虽见,九候皆从者不死。所言不死者,风气之病及经月之病,似七诊之病而非也,故言不死。若有七诊之病,其脉候亦败者死矣,必发哕噫。
简注:
- 形肉已脱:形体肌肉已极度消瘦脱失。
- 九候虽调犹死:脉虽调而形肉已脱,胃气败绝,仍死。
- 九候皆从者不死:七诊虽见而九候大体协调,不死。
- 风气之病:外感风邪之病,脉可暂时异常。
- 经月之病:月经之病,脉亦可暂时异常。
- 哕噫:呃逆嗳气,胃气将绝之征。
第六段 经病者调其经
必审问其所始病,与今所方病,而后各切循其脉,视其经络浮沉,以上下逆从循之。脉疾者不病,其脉迟者病,脉不往来者死,皮肤著者死。
简注:
- 所始病:最初发病之情况。
- 所方病:当前所患之病。
- 切循其脉:切按循摸其经脉。
- 经络浮沉:经脉与络脉之浮沉变化。
- 脉不往来者死:脉气断绝不往来,主死。
- 皮肤著者死:皮肤干枯贴骨,主死。
帝曰:其可治者奈何?
岐伯曰:经病者治其经,孙络病者治其孙络血,血病身有痛者治其经络。其在奇邪,奇邪之脉则缪刺之。留瘦不移,节而刺之。上实下虚,切而从之,索其结络脉,刺出其血,以见通之。瞳子高者,太阳不足,戴眼者,太阳已绝,此决死生之要,不可不察也。手指及手外踝后五指留针居之,此所谓约方也。
简注:
- 经病者治其经:经脉有病,治其本经。
- 孙络病者治其孙络血:孙络有病,刺其络脉出血。
- 奇邪:不正之邪客于络脉。
- 缪刺:左病刺右、右病刺左之刺法。
- 留瘦不移:形体消瘦而病邪留滞不移。
- 节而刺之:随其骨节而刺之。
- 上实下虚:上焦邪实、下焦正虚。
- 索其结络脉:寻找结聚之络脉。
- 瞳子高:目睛上视,太阳经气不足。
- 戴眼:目睛上视不能转动,太阳经气已绝。
- 约方:约束之法,指针刺之要领。
结构分析
本篇分为六个部分:
第一部分(天地至数):以天地之数始于一终于九,推演三部九候之理,三三为九,以应九野九脏。
第二部分(三部九候之部位):详列上部(天额、地颊、人耳前)、中部(天寸口、地合谷、人神门)、下部(天五里、地太溪、人箕门)九候之具体部位及所候之脏腑气血。
第三部分(必先度其形之肥瘦):提出诊疗原则——先度形之肥瘦,调气之虚实,实则泻之、虚则补之,以平为期。
第四部分(决死生):从形气相得与相失、九候之协调与紊乱判断死生预后。
第五部分(七诊独见):论七诊(独小、独大、独疾、独迟、独热、独寒、独陷下)之临床意义,及形肉已脱虽脉调亦死、七诊见而九候从者不死之辨。
第六部分(经病者调其经):论根据病在经、在络、在血之不同而分别施治,以及从瞳子高、戴眼判断太阳经气之存亡,为决死生之要。